在“保质还是保量?”上顺丰押注利润,牺牲了什么?

2026-04-06 03:29:47

作者:胡筱

原创:深眸财经(chutou0325)

3月末,顺丰控股交出了一份堪称“亮眼”的成绩单,营收首破3000亿大关,归母净利润111.2亿元,同比增长9.3%。

在物流业普遍陷入价格战泥潭的当下,这份财报似乎印证着“物流一哥”的王者归来。

然而,若我们将目光从光鲜的总数移开,深入细看其单票收入的下滑、国际业务微薄的利润,以及管理层愈发集中的权力架构,就会发现这位“物流一哥”的奔跑姿态,似乎并不如表面那般轻盈。

对于这家刚刚完成董事会换届的行业巨头而言,站上三千亿营收台阶,究竟是价值回归的“拐点”,还是抵达了物流盛世之下的“顶点”?

01

业绩“含金量”成色几何?

在物流业普遍陷入价格战泥潭的当下,行业竞争早已从单纯的价格比拼转向成本控制与服务质量的多维角力。

从国家邮政局数据来看,2025年上半年全国快递业务量累计完成956.4亿件,同比增长19.3%,但业务收入增速仅为10.1%,单票价格同比下降7.7%至7.52元。

尽管下半年随着政策引导市场逐步回归理性,但整体单价仍处于低位运行状态。

因此,快递公司的业绩也受到影响。2025年上半年,三通一达4家快递公司中,仅申通快递归母净利润微涨3.73%,其余三家均出现下滑,极兔速递的国内毛利率也同比下降2.6个百分点至4.5%。

就在这样的行业环境中,顺丰控股交出了一份堪称“亮眼”的年度成绩单。

从财报基本面来看,顺丰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首次突破3000亿元大关,达到3082.27亿元,同比增长8.37%,归母净利润111.17亿元,同比增长9.31%。

图源:顺丰控股2025年年报

全年速运物流业务量达166.3亿票,同比增长25.4%,显著跑赢行业13.6%的平均增速。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份业绩并非简单的规模堆砌。

图源:顺丰控股2025年年报

第一个支撑业绩增长的核心因素,是时效快递作为“压舱石”的稳定贡献。

财报显示,2025年时效快递业务实现收入1310.5亿元,同比增长7.2%,增速高于GDP增速,在国内市场保持了绝对领先地位。

图源:顺丰控股2025年年报

这一成绩并非偶然,而是顺丰持续完善产品矩阵并强化服务竞争实力的结果。

比如在工业制造领域,顺丰通过与蔡司等高端制造企业的战略合作,在鄂州花湖国际机场打造“全自动仓储+智能加工+全球配送”一体化基地,在高科技、工业设备、汽车等行业的综合物流收入均实现了超过20%的高增长。

这种对多元场景的深度渗透与差异化服务能力的构建,形成了顺丰难以复制的竞争壁垒。

第二个增长引擎,是供应链及国际业务从“亏损”走向“盈利”的突破性转折。

财报中,2025年该板块实现收入729.4亿元,同比增长3.5%,若剔除嘉里物流货代业务波动影响,核心国际业务收入增速高达32.3%。

图源:顺丰控股2025年年报

值得注意的是,该分部实现净利润1.88亿元,较2024年亏损7.6亿元实现扭亏为盈,同比增加9.5亿元。

公司还表示,约65%的《财富》中国500强企业已在使用顺丰国际服务,跨境电商履约模式向“海外仓备货+本地履约”的升级趋势也持续为其带来增量机会。

这样看来,尽管当前顺丰3.79%的净利率仍然微薄,但国际业务的扭亏为盈,标志着顺丰正在从“规模扩张”向“价值增长”切换。

然而,其快速增长的背后,核心财务指标的“含金量”却值得审视。

比如顺丰的速运物流业务,该板块的票均收入从上年同期的15.4元降至13.7元,同比降幅达11.4%。

虽然公司将这一变化解释为“产品结构变化”,即经济快递、同城急送等低价业务的收入占比提升,稀释了整体单价。但仍暗示了顺丰在下沉市场争夺中,未能摆脱以价换量的旧路径。

若此时再站在3000亿的关口回望,就会发现,这份财报既有规模扩张的豪情,也有单票收入下滑的隐忧。

财报数字的光鲜只是硬币的一面。

02

在快和稳之间,顺丰选了第三者

当我们把目光投向顺丰近年来的治理走向与经营策略,就会发现这家公司在“保质还是保量”这道选择题上,似乎正朝着另一个方向倾斜。

而它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与身后那位掌舵者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其中最值得警惕的,就是王卫个人权力的高度集中似乎正在挑战现代公司治理的边界。

从股权结构来看,明德控股作为顺丰控股的控股股东,王卫持有其99.9%的股份,间接控制了顺丰控股约54.68%的股权,是顺丰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的战略决策、经营管理等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图源:天眼查截图

2025年12月,顺丰完成了第七届董事会换届,王卫不仅继续担任董事长,还同时兼任总经理和首席执行官,身兼三职。而在同一届董事会中,执行董事仅有三名,王卫既是董事长又是总经理,意味着战略决策与日常经营两大职能集于同一人。

与此同时,顺丰还推动了一项重大的治理架构调整,即取消监事会设置,将监事会职权交由董事会审计委员会承接,董事会成员人数也从7名缩减至6名。

这种权力结构固然能保证决策效率,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董事会对管理层的制衡监督功能。

此外,在2025年下半年,由董事长王卫提议的“共同成长”持股计划,也引发了市场对顺丰的治理争议。

此次计划宣布控股股东明德控股无偿捐赠不超过2亿股A股股票(价值约97亿元)用于员工激励。然而,这一计划发布后引发市场剧烈反应,三个交易日内顺丰控股市值蒸发超330亿元。

原因是顺丰的“共同成长”持股计划不同于此前京东物流通过增发新股进行激励,也不同于申通、韵达、圆通主要采用股权回购方式,顺丰选择了由控股股东无偿捐赠股票、但巨额摊销费用最终转嫁到股东身上的路径。

即便不考虑摊销问题,市场对此次计划的考核标准也普遍存疑。公司层面仅要求“当年度净利润增长率为正”,个人层面绩效考核A或B即可获得激励,而顺丰过去三年净利润均保持两位数增长。

这样的门槛被认为“更像是福利而非激励,容易滋生‘躺赢’心态,难以真正激发员工积极性”,甚至被视为是“共同割韭菜”计划,损害公司长期价值。

如果说治理问题更多体现为权力边界的模糊与监督机制的弱化,那么顺丰在人员优化这条线上,似乎直接触及了“保质还是保量”这道选择题的底层逻辑。

据《新民周刊》报道,高价的顺丰在近两年的发展中,和其他竞争对手相比并无优势,业务量增速也较低,2024年顺丰快递业务量市场份额进一步下滑至7.6%。

面对这一局面,降本增效成为顺丰的必然选择,而最直接的举措,就是人员结构的调整。

顺丰集团发布2025年度ESG报告显示,在人员结构上,顺丰员工总数从2024年的739,542人降至2025年的730,885人;在研发投入上,总额从2023年的33.63亿元降至2025年的29.60亿元,研发投入占营收比例从1.3%降至1.0%,研发人员数量也从4,637人降至4,007人,可见,顺丰正在通过“减员缩研”来美化短期利润表。

图源:顺丰2025年度ESG报告

财报中显示,相比于2020年547.45亿元的人力外包成本,2025年的人力外包成本已经增至1148.27亿元。外包,已不再是边缘性的补充,而是顺丰运营体系中举足轻重的一部分。

图源:顺丰控股2025年年报

试图用组织健康的“存量”来换取财务数据的“增量”,这种策略在短期内或许能助推顺丰交出漂亮的成绩单,但长期来看,客户对品牌的基本信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

打开黑猫投诉平台,与“顺丰”相关投诉累计已超过30万条,进一步印证了顺丰在服务波动与体验上的落差。

图源:黑猫投诉平台截图

当“降本增效”成为顺丰的最高优先级,当外包与裁员成为顺丰应对压力的常规手段,顺丰在快与稳之间的平衡,正在被悄然打破。

而这一系列治理与人员结构的调整,折射出的正是同一个方向:顺丰在“保质还是保量”的选择题上,正越来越明确地倒向了利润优先的一侧。

03

海外业务失稳?

或许是意识到了国内业务与治理结构的失衡,顺丰正将砝码更多地压向海外业务所在的天平一端,试图用全球化的增量来对冲国内存量市场的焦虑。

2025年第四季度,顺丰整合内部资源成立供应链BG,聚焦高科技、汽车、生命科学等七大行业,试图将国内的解决方案能力向海外复制输出;2026年1月,顺丰又与极兔速递达成83亿港元的相互持股协议,试图发挥极兔在全球13个国家的末端网络与本地化运营优势;截至2025年末,顺丰海外仓储总面积近255万平方米,全货机规模达111架,2025年全球累计执飞228条航线,触达74个国内站点和63个国际站点。

从重资产投入到资本层面的深度绑定,顺丰正在用一套组合拳重新校准业务天平。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顺丰的海外业务同样暗藏隐忧。

首当其冲的就是其“造血”能力,与硬件网络并不匹配。

111架全货机、250万平方米海外仓、鄂州枢纽的高效运转,这样的重资产配置在亚洲物流企业中堪称“顶配”。可2025年,供应链及国际分部仅换来1.88亿元的净利润,约0.26%的净利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再者,顺丰还深陷地缘政治风险的被动防御之中,海外定价权长期缺失。

2025年全球供应链波动加剧,顺丰虽然在“中越”“中印”等产业转移走廊推出了标准化产品,但在面对地缘政治导致的运价剧烈波动时,更多是被动应对。雪球上有关顺丰2025年报的解读也表示,需警惕“地缘政治风险”对跨境物流的影响。

图源:国际快递物流网

更关键的是,根据2025年国际快递品牌排行榜,DHL、UPS、FedEx三大巨头合计占据全球超过55%的市场份额,而顺丰国际品牌的市场份额仅为7.5%,在成熟市场面对这些深耕数十年的国际巨头,品牌认知与服务网络差距悬殊。

由此可以得知,当一家企业尚未在海外当地市场建立起独立的品牌心智和定价权时,重资产投入的回报周期将很可能被无限拉长。

但从某种程度上看,顺丰或许只是一个缩影。它所折射的,是整个国内物流行业在告别低价红利、步入存量博弈之后,不得不直面的深层拷问:当规模扩张的边际收益持续递减,企业究竟该向内挤压,还是向外破局?

这个答案不在财报的利润数字里,而在每一架货机的载货率、每一单客户的复购意愿、每一位一线员工的归属感之中。行业的拐点不会凭空降临,它只属于那些敢于在“保质”与“保量”之间做出长期主义选择的破局者。